人再提起的名字,偏偏像烙印一样烙在他的脑海里,挥都挥不去,一有空闲就跃出记忆来打扰平静。他决定,待会儿一定要先问清楚未婚妻的全名,并且每天默背到熟烂,以期驱除心底那个生了根的名字——钟应伶。
而向乙威的确实践了自己的要求。他瞄见了未婚妻行李箱上的全名——万姿文。二话不说,像背咒语般喃喃不已,对未婚妻兴奋热情的招呼完全不睬;更甭提他到底是否正眼瞧清楚未婚妻那兴奋的表情了。
所以当奔驰驶离机场时,车内鸡同鸭讲的两人虽各自说着自己的语言,却没有任何生疏的距离,好像也没有沟通上的问题。
值得怀疑的是,向乙威到底能不能把他念了老半天的名字与名字的主人联想在一起呢?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两位。”
“抽烟还是不抽烟?”
“都可以,尽量选择靠窗的位置,谢谢。”
“这边请。”
简单几句英文交谈后,亲切优雅的带位小姐领着向乙威以及刚下机场的未婚妻,走向走道底端靠窗的雅座。
阵阵扑鼻的饭菜香充斥在餐厅的每个角落。这是一间极具古典美奂的中国餐厅,以山东口味扬名的特色分布于美国东南方各州的连锁中国餐厅。服务生清一色皆是东方人。男服务生身着类似清末民初式的传统黑色西服,看来极为庄重;而女服务生则以深蓝色及膝短旗袍为制服,充分表现出典雅婉约的东方特质。
许多一家子四、五口人的仍旧站在带位台前守着,看来这家餐厅口碑不错。向乙威他们只有两人,便得以先入座尚空出来的小角落。否则这巅峰的晚餐时刻,排了两个小时还不见得有祭五脏庙的机会。
的确是饿了。向乙威的眼神专注于菜单的目录上。
“什么事这么开心?”未婚妻开始注意起这个平日一向冷漠的工作狂未婚夫,今天好像很反常。只见刚才在车上口中不知念什么碗糕地念个不停,她讲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明明不断告诉他她想吃法国料理,偏偏车子一下交流道就拐进了最近的一家中国餐厅,真是气死人!她大老远跑来美国吃的第一餐不是什么欧式自助餐或美式巴比Q,竟然是吃这种她从小到大吃得快不耐烦的中国料理!
更气绝的是未婚夫竟连一句解释或体恤的话也没有,竟自己傻笑着在点菜。傻笑?!真是破天荒的表情!她是否该为了这一点“笑”而有所安慰?
“决定要点什么了吗?”仿佛没听见未婚妻的问题,向乙威抬头以一贯公式化的口吻问道。
“呃…”慑于未婚夫恢复平常的表情,突然开始怀疑刚才所见是不是散光加深了。
没等她回答,向乙威合上自己手中的目录,喝着茶,弹了指头示意邻桌的服务生可以点菜了。只见那位男服务生点头后对着空气以中文喊了声:“西区三桌可以点餐喽!”嗓门之大不输向乙威他爹。
须臾。
“两位可以点餐了是吗?”清脆带笑的英文问候由两人头顶飘来,话声未落,青葱玉手已端下三道开胃小菜摆上两人面前,再利落抓起桌旁挂着的点菜单迅速疾笔写着。
向乙威吸茶的手倏地停顿在半空中,半晌,慢条斯理地,以极缓慢、极缓慢的龟速徐徐撑起头,目光扫向旗袍的腰身——再渐渐往上移至领口——在天地即将变色的瞬间,看清楚了旗袍女主人的面孔——地球真小啊!
眼前的女服务生,不正是他的前妻——钟应伶吗?
空气间有三秒钟以上的缺氧——在他们眼神对峙的同时。
错愕、不信、惶然…种种说得出的情绪在这几秒钟内,于两人的眼中发挥得淋漓尽致。钟应伶怵然睁大的双眸在苍白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盈亮清圆,握笔的手抖了下,原子笔潸然掉落,凝结的气流霎时间回复运作。她快速蹲下身子,利用拾笔的机会以抚平紊乱无章的思绪。不料,另一只阳刚厚实的大手早她一步拎起笔,放入她的手中。
她没忽略他狡黠探过她无名指的举动,而这也同时提醒她瞄见了同座女子与他手上戴着相同款式的戒指。
短兵相接,仅仅数秒,她已恢复女服务生贯有的客套礼貌,平稳地以英文问道:“请问两位吃不吃辣?”
她看向女客人。
显然这位女客人没发现刚才空气中的异样气氛,只见她从目录中抬起疑惑的脸向未婚夫求救。“威,人家不会讲英文啦!你可不可以帮人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