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君皇恕罪、君皇恕罪!”掌灯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头磕得捣蒜一样。
今晚的风有点冷。蓝发君皇微一皱眉,说道“这些折子拿回寝宫预备著,朕等会回去看。还有,去拿一条被子过来。”
“啊?啊…是、是。”
绕进平宁斋后进的小厢房里,蓝发君皇不由一怔──房门忘了上锁就算了,被子还好好的铺在床上,濮阳柔羽居然和衣就侧在床上睡著了。蓝发君皇不觉好笑──这一笑又觉得心口一阵紧缩:朝臣已经习惯先来找濮阳柔羽问事,所以经常在早朝之前,平宁斋就已经十分热闹。为了战事,这一两个月来,濮阳柔羽根本没几天好睡,现在战事结束,实在也不需要他再这么辛劳──给他移个地方睡好了。
想着,蓝发君皇干脆脱下外袍,一把将他包住抱了起来。
在寝殿侍候的人都不约而同张大了眼睛:都说濮阳丞和君皇是最不和的,现在怎么…
负责掌灯的太监抱著刚调出来的新被,更是呆在一旁发怔:人都抱进来了,这被子还要不要送去啊?
蓝发君皇也不理会,自顾自将人送了进去,不一会儿走出里殿,看了掌灯太监一眼,轻声说道:“被子送到里殿,给丞相宽衣。折子放外边案上。这里留一两个人听招呼就行,其他人下去吧。”
皇帝都这么轻声细语了,满殿人谁不会看眼色?都默不言声退了下去。
刚过四更,案上燃著的灯烛即将用尽。蓝发君皇索性合起看了大半夜的折子,站起身来舒展一下手脚。看看几个当值的太监有些歪靠在柱子上打起盹来,蓝发君皇皱了皱眉:明日该找管事的太监整理一下这几个奴才…。
离早朝还有一个多时辰,躺一下也好。想着,也就信步进了里殿。
里殿只留一盏罩纱的灯,散著微蒙的光。濮阳柔羽呼吸匀称而缓慢,看来睡得十分熟──蓝发君皇微微一笑,宽了衣,就在他身旁躺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半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就寝的缘故,身边突然多了个人,反而有些不习惯。蓝发君皇心中思潮起伏,一会儿想起治河的事还要再勘察一下,一会儿想起康靖王告捷的折子里提起北冰原的叛兵没有一个肯降,只好全数歼灭,看来要收伏北冰原还要再花心思…又想起进了修行之门的?,现在不知道如何了?
想着想着,已经了无睡意。轻轻翻了个身,正好看见濮阳柔羽微侧的脸庞。
这一望,蓝发君皇就是一呆:这、濮阳柔羽什么时候长这么好看了?
略微清瘦的一张瓜子脸上挺秀的鼻梁和形状完美的嘴唇,特别是那两弯漂亮的眉…怪了,他的眉毛有这么柔顺吗?
蓝发君皇不禁支起手臂,抬起上身来注视著在他身旁躺著的人。
的确是濮阳柔羽没错啊!可为什么又觉得有些奇怪?一想起白天见到的濮阳柔羽,蓝发君皇很快就恍然大悟:过去听濮阳柔羽说话,只注意到他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再加上濮阳柔羽精明干练的才能,远压过他的长相给人的印像,这才会从来没有仔细去注意过他长得什么样…
话又说回来,白天都醒著的时候,他这个君皇也不好盯著臣下的脸蛋瞧吧?会被误会的…
误会?蓝发君皇一楞:那么他现在在做什么?
这一想不觉有些尴尬,他赶忙移开视线;这一移,正好顺著透著珍珠一般光泽的下颚连颈线条,一路向下,望进微敞的衣领口。
…还是去看折子好了…
蓝发君皇一翻身下了床,快步走出里殿。
外边侍候的太监睁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瞧着突然走出来的君皇。
“朕要再看看折子。”蓝发君皇若无其事的说道。
看折子需要从被窝里爬起来,连外衣都不穿吗?“那奴才去给您拿件袍子。”太监说著已经拿了一件暖袍过来,替他披上。
袍子?蓝发君皇一怔。
近晓的空气微凉,他一低头看见自己赤著的双脚,只感觉脸上热辣辣的一片。
“君皇,到平宁斋的大人们都在问丞相的去处哪!”五更刚过,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来禀报。
心不在焉的看了一夜折子的蓝发君皇,抬头瞪了小太监一眼“告诉他们丞相还在休息就行了。”
“呃,是。”小太监为难的点点头“那如果大人们问起丞相的去处,是不是要告诉他们?”
“不行!”
小太监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
蓝发君皇也呆了一呆: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不能说。眨了眨眼,这才缓声说道“叫他们有事来找朕就好了,旁的什么也别说。”
“…是。”小太监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