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慢慢倒在舒偃手上。
他举得很平衡,整个瓶子没有喝过的清水慢慢地滑过舒偃的指缝,全部溅在地上,但那清澈的水流洗过手指的瞬间很美。堪堪接触到满手冷汗的感觉完整地被冲走,舒偃合指接水,再放开让水流走“我建议你最好去洗个澡。”
蔺霖倒完那瓶水“我建议你最好去用消毒肥皂彻底地洗手。”
舒偃笑得很可爱“我会的,我好怕死。”说着他却把手又搭在蔺霖肩上“今天怎么回事?你去跑了三千米?”
蔺霖单肩背起书包,微微一笑,此时他微笑得冰凉礼貌“竞兰可能也被我感染发烧了,幸好她在医院,有医生看着应该没事。”
“你确定你这么不好彩,每个女朋友都会被你感染病毒死掉?”舒偃笑得好满不在乎, “李琛的事是意外,竞兰的事也是意外,你怎么知道竞兰发烧不是因为她伤口没有处理好?大家都有防疫,为什么你就不传染给我?”
“竞兰的血不好,她比较容易被传染。”蔺霖说。
舒偃举手投降“是,不管谁得那种恐怖的乙肝死了都是你害死
的,行了吧’你的朋友感冒发烧生病咳嗽全部都是你的病毒害的,行了吧?走吧,去琴房。”
蔺霖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我没那么想。”
舒偃也看了他一眼,本要说什么,终于没说。
蔺霖的事他不算全知道,但也算知道了七八分,天生带着变异的乙肝病毒,行行步步都要防备自己的血污染了别人的血。亲生父母因为肝性脑病去世,第一个女友跳楼自杀,第二个女友割脉…舒偃有时候想说,如果你能发疯的话,也许会比较幸福。可是蔺霖依然平静而按部就班地生活,他找了个兼职工作,租了个房子,带着他那种含蓄忧伤的气质依然在生活。他冷静得过分,一点也不糊涂,待人很好,他也会情绪不好——但是舒偃觉得那种痛苦是不够的,一个人…如果背负着这样的故事,应该痛苦得歇斯底里,蔺霖没有…蔺霖很正常…因为很正常所以才不正常,他不会疯狂。
有时候,看侦探小说的时候,舒偃会托腮怀疑蔺霖说不定是害死父母害死两个女朋友的凶手,如果不是故意犯罪的话,有谁能如此冷静地面对最亲的人一个一个地死亡?但合上书的时候舒偃承认自己的想象力丰富,当他和蔺霖对视的时候,他知道这个男人只是太坚强。舒偃很自负自己的眼光,就像他知道蔺霖那双眼睛看人能够看穿人灵魂,他自己那双弯弯笑眼也能,当他们两个对视的时候知道彼此不可能欺骗彼此,所以都默然坦荡。蔺霖只是太坚强,当然,也可能是太脆弱崩溃之后的太坚强,就像打碎的玻璃比窗户上的更有杀伤力一样。
走到琴房,舒偃去洗手间洗手,蔺霖拿出钥匙开门。
“师兄!”路过琴房的一个女生正巧从女洗手间出来,见他非常开心地过来打招呼。突然尖头凉拖鞋绊到楼梯, “啊”的一声往蔺霖身上扑过来,蔺霖“咿呀”一声开门进去,蓦然回头看着往自己身上跌到的师妹,居然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咚”的一声那女生跌在蔺霖球鞋前,额头撞在门框上,出血了。
“同学。”洗完手出来的舒偃大吃一惊,赶过来扶起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几乎摔昏了,额头上肿了一块还擦破了一片,绝对破相。他悚然抬头看蔺霖,那个女生也微微睁开眼睛,用她茫然的声音问:“师兄…”
蔺霖站在那里不动,可能过了十秒他才说出话来: “舒偃你送她去医务室。”
舒偃皱了皱眉, “嗯。”他把那女生扶了起来,那女生清醒了一点,一双眼晴还是茫然瞪着蔺霖,似乎依然不敢相信他不仅不抓住她还往后闪, “师兄… ”
“对不起。”蔺霖的声音在耳朵嗡嗡作响的女生听来遥远而空洞, “我去给医务室老师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