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明月连木鱼也忘记敲了,乌溜溜的两只眼睛朝我头上看到脚底,一边对着我笑。
“秃!”忘怀师傅的木鱼捶子忽然敲到明月头上了。“秃秃!”又连敲了两记。忘怀师傅不念经了,侧过脸去看着明月。明月立即问上眼,涨破了喉咙“南无佛,南无法…”地乱嚷起来。
我忍不住笑了,捂着嘴,转身离开大殿。
用了早膳,明月领我上山。
我终于明白,为何明月这么喜欢上山玩了,山上确实有许多令他觉得无比新奇的事物,他对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每一朵花儿,每一只小虫子,每一只鸟都无比熟悉,仿佛与生俱来就把它们当做自己的朋友。这是个迷恋自然的孩子。明月带我去采地米。
这是一种笞藓植物,采来洗净后,可以用来炒,也可以用来烧汤,我听着明月兴致勃勃的介绍,这孩子懂得还真不少。
“施主,你喜欢吃蘑菇吗?”采完地米,我跟他下山,明月边走边道。
“很喜欢呀!”我笑“怎么?”
“等下了雨过后,我们还可以来采蘑菇。山上的蘑菇可多了。”明月呵呵地笑了“清风师兄做的蘑菇斋,好吃极了。”
“好呀!”我被他引发了童心,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玩过了。
“蘑菇采来还可以晒干,这样想吃的时候随时都有…”明月突然停住脚步,张大了嘴看向前方。
我疑惑地向前望去,只见前方的山路上,慢吞吞地行来一个人。
是附近的村民吧!我看清了他的脸,是位很老很老的老伯,满头凌乱的白发,衣服破旧,而且很脏。他一摇一晃地,渐渐离我们近了。
“怎么了?”我低下头问明月。
“施主,我们快走。”明月吞了吞口水。拉紧了我。
他看起来仿佛很害怕的样子,我怔了怔“明月,到底怎么了?”
“他是村里的疯老头儿,经常打人的,很吓人。”明月拉着我,从那老伯的身边避过。那老伯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抬起脸看我,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很恐惧的表情,像见到鬼似的“啊…走开,不关我的事,你别来找我,走开…”
我和明月都吓了一跳,那老伯突然抱着头,惊叫着向山下跑去“别找我,不关我的事,别来找我…”
我不知所措,低头看明月,明月也张大了嘴,我摸摸自己的脸,苦笑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明月也是一头雾水,惊讶地道:“好奇怪啊!杜疯子竟然会吓成那样?看到施主像看到鬼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
回到寺里,我的情绪仍是纷乱无章。我走出厢房,坐在院子里发呆。
“施主。”
耳边传来忘怀师傅的声音,我抬起脸,他已站到我面前,我赶紧站起来,欠了欠身“师傅!”
“施主今天受惊了。”忘怀师傅大概听明月说了什么,才会来的吧?
“哦,没事。”我笑了笑“只是有些疑惑。”
“施主有何不解?不妨说出来。”忘怀师傅看着我道。
我凝视他的眼睛,真奇怪,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可是,我是不可能见过他的,这么特别的僧侣,若我见过,断不会一点印象都无。
我突然很突兀地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他有些意外“梦?”
“我梦到一个跟我长得一样一样的清装女子,对我说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不知道为何会对他讲这些,可是我这样讲的时候,却有一种十分信任的感觉,我甚至有种感觉,忘怀师傅那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忘怀师傅的表情有些怔忡“她可曾说她是谁?”
“她说…”我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她叫杜鹃。”
忘怀师傅蓦然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她…”
“她是谁?”我有些惊喜,他果然知道她是谁“为何会说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你和明月在山上遇到的疯老伯,他叫杜明。”忘怀师傅睁开眼睛,神情又恢复了波澜不惊“杜鹃,是他过世已久的妹妹。”
我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的话,他接着道:“施主与杜鹃确有几分相似的,我乍见到施主的时候,也很惊讶!”
“怪不得,杜老伯一定是以为我就是杜鹃吧?”我恍然,这就是杜明看到我就像见到鬼一样的原因,可是他嘴里叨念的那些“别找我,不关我的事”又是指什么呢?而且最奇怪的,为何我会做这样一个梦呢?原来真有一个叫做杜鹃的女子,还跟我长得很相似。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杜施主神志不清,把你看错也是情有可原的。”忘怀师傅淡淡地道:“施主还有什么疑问吗?”我怔了怔,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我心里仿佛有很多疑问,可是,它们全是一些模糊的影子,我想伸手去抓住一点什么的时候,它们就摇着尾巴飞快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