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和蔼的,带着笑容的,这真叫程多伦受宠若惊之余,一头雾水。父亲这两个字,在程多伦的印象里,已经是无比的威严与尊长的距离,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父子竟能如此家常的笑谈?程多伦那头雾水愈来愈浓了。
“暑假都过了三分之一了,有没到哪儿玩玩?”
这哪儿是程多伦所知的父亲?程多伦有些目瞪口呆了。
“没——没有,爸爸。”
“去玩玩嘛,缺钱的话尽管开口。”
说完,程子祥又夹块排骨在儿子的碗里,这种连续的“恩惠”,程多伦愣透了。
“有没有女朋友了?”
“没有。”
“大四了,该有了。”程子祥朝儿子关切的望望:“男孩子要主动点,没有女孩子主动来追你的道理。”
“是的,爸爸。”
“有没有中意过什么女孩子?”
“还——,还没有。”程多伦一阵脸红,极奇妙的,舒云的影子突然浮现出来。
“不要成天呆在家里,没事的时候,约约女同学去看看电影什么的,或者,请班上的同学到家里来,年轻人嘛,开开舞会,聚聚聊聊,也不是什么坏事。”
程子祥的开通与新观念,叫程多伦迷茫极了,这个人到底是谁?是父亲吗?中年以上的发福,程子祥只吃了一碗就停止了,但仍坐在饭桌前,没有离去的意思。
“现在年轻人对茶都不感兴趣了,不过,你这个老爸爸什么都跟得上,就是对喝茶改不了。”程子祥挑了根牙签,朋友似的跟无措的儿子聊着:“你喝咖啡吧?”
“都喝,爸爸。”
程子祥转头,对厨房喊:
“金嫂,沏壶茶,再烧壶咖啡。”
显然父亲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这是二十多年来始无前例的,程多伦吃下最后一口饭,依然端正的坐着。
“昨天金嫂告诉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你的衬衫角有一个烟头烧的洞。”程子祥毫无责备的笑着点了根雪茄:“怎么?会抽烟了?”
程多伦满脸通红,像做错事被逮着,那个洞是上个礼拜从监狱回来,想到陆浩天在舒云那儿,心里头不舒服,到家,关在房里边抽了大半包的结果。
“以前没见你抽过烟的,最近学的?”
“——只是,只是抽着好玩。”
“男孩子抽烟是天经地义的事。”程子祥似乎带着鼓励的口气:“你爸爸二十岁就会这玩意儿,你妈就是欣赏我抽烟的样子,否则我还没那么容易就追上她呢。”
讲完,程子祥一阵哈哈大笑,开怀极了,程多伦惊愕,然后赶快跟着一块笑。程子祥笑意还在脸上,兴致高昂的略附过身,像暗传一道秘密,降低音量。
“那些女人呀,有时候怪得很,你斯斯文文,规规矩矩,她说你没个性。所以,嘿,有时候,你抽个烟,骂个人,发脾气什么的,嘿,她倒欣赏起来了,你说女人是不是奇怪!炳——哈。”
又是一阵放声大笑,从厨房端茶和咖啡出来的金嫂,又惊讶又开心,难得见老主人这么高兴,倒饮料时,手脚出奇的俐落。
“金嫂,到我书房把放在桌上的那条烟拿来。”
金嫂今天做什么事都起劲的很。程子祥才吩咐完,金嫂已经飞快地上了楼,没有几秒,烟就拿下来了。
“来,抽根这种烟。”
程子祥拆开整条烟,取了一包,撕了锡纸,抽出一根,递给儿子,又从身上摸出一个崭新的K金打火机,式样别致,非常好看。
这是条洋烟,对根本谈不上会抽烟的程多伦,这牌子十分陌生,接过了烟和打火机,程多伦看看烟,看看打火机,再看看程子祥,内心那份受宠若惊,不提它有多澎湃了。
“这打火机怎么样,还顺眼吧!”
不问喜欢或满意,问顺不顺眼,程多伦觉得父亲今天可爱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