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孙弄月眸中泛出泪光,声音中强忍泣意的哽咽清晰可闻:“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而已…是我自己厚颜无耻,自荐枕席来倒贴你。到头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竟与二娘无异…”
“不,不是这样的,弄月,别弄拧我的意思,我——”
“别再说了。”孙弄月匆匆下榻,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凌乱衣衫,快速地整装完毕,背向着郑子禹,不愿正面与他相对。“别告诉我这一切错误是因你而起,因为你的把持不住——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们之间,就算发生你所谓的‘错误’好了,都不该只是因为你单方面的无心甚至情不自禁所造成的,我以为…感情应
该是你情我愿的事,所以,如果你真爱我,就请别说出这些话来伤害我,纵使把所有的过错全揽在身上能使你良心好过一些,我也不准你说!”她声调中有着交加的悲愤情感。
郑子禹心神欲碎地僵坐静默着,感觉自己的心正在淌血。他一动也不动地痴望着心爱女子的背影,一贯的面无表情。
“我走了。”孙弄月恢复平淡的语吻。“我知道我们谁都不能违抗爹爹的命令,他要我嫁,我就得嫁,他要你死,你就不得不死!你执意忠诚的决定,我明白。总而言之,就是我乖乖地待嫁闺中,然后等到下个月的出嫁之日喜气洋洋地坐上花轿,而你——郑子禹,则是尽忠职守全力护送我安全地抵达西岐成婚…你果
真是个克尽职责、忠心耿耿的好护卫,不枉我爹爹对你多年的栽培有加!”
孙弄月冰冷的言语,每一字一句都像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在郑子禹的心头上。
“郑子禹,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去恨一个人的感觉究竟是如何,不过,我现在终于知道了。若不是你,我想我大概永远也不会了解,恨——竟是如此滋味!”强烈的绝望之感如排山倒海似的汹涌而来,孙弄月寒着脸,强自按捺即将崩溃的情绪:“我恨你。”
再冷静不过的语调,说完,她决绝离去。
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滑落…带着破碎的心,孙弄月的脚步愈来愈怏——
抉择在恩情与爱情之间的郑子禹,痛苦无处宣泄…
‘碰!’单掌往木桌上用力一拍。
木桌应声碎裂,如同他的心。
望向孙弄月身影早已隐没的方向,郑子禹失魂落魄地搜寻着渴盼的身影,但落入眼底的,是一片树影扶疏的空茫…
“城主,传属下前来,有何吩咐?”郑子禹微微欠身,不卑不亢的语气。
孙定山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目光自桌上的甲骨移开,摆了摆手,示意占卜师退下。身旁的侍者端来一盅状极诡异的血水至郑子禹面前,轻置于茶几上后,也随即从容退下,很快的,书房内只剩主与仆——孙定山和郑子禹。
诡异的气氛漫布在他们两人之间。
静默许久的孙定山,总算打破沉默,他缓缓地开口,但口气是不容错辨的凌厉:“子禹,可记得当年你爹和你刚至钜龙城安定下来时,在我面前所立下的誓言?”
“属下记得。”他瞬时悟出孙定山传唤他前来至此的真正用意。
“说来听听!”孙定山眸中精光乍现,又随即消逝。
郑子禹依言,朗声复诵出当年初蒙孙定山收留时所立下的誓言,一字不漏:“我,郑子禹,今生今世,当永远效忠钜龙城,且完全服从城主的命令,除非因过失遭城主放逐另当别论,否则绝不言悔,倘若有二心,定不得善终!”
孙定山闻言点点头:“很好,既然如此——”
他的目光停在郑子禹身旁的茶几上。
虽不知搁着的那盅血水是为何物,但邓子禹心中已然明白了悟,孙定山明显地对他的忠诚起了疑心,不再全然信任。
“桌上那盅血酒,我要你喝干它!这是命令。”
郑子禹没有丝毫的迟疑,动作俐落地举盅一饮而尽。
孙定山注视着他的反应,相当满意,阴恻恻地问道:“你难道不好奇这盅血酒有何作用?也许,它是盅含有剧毒的酒,你不怕吗?”即使确定郑子禹的不二之心,他问话中的笑容仍别具深意。
“何惧之有?属下若是贪生怕死之辈,城主当初也不需栽培属下至今。酒中有毒与否,倘若城主认为属下不必知悉,那属下又何须置疑?”他理所当然的直言无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