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说过向日葵是一种让人微笑的花,你一见了它就会心花怒放的…”
她紧紧捏住伴在大腿上的围巾,倒抽一口气,努力不使痛苦显现在脸上。“你听好,我绝不会和有妇之夫牵扯不清的,而且,我痛恨不安于室的男人!”
“有妇之夫?不安于室?”云天觉得啼笑皆非。
“是呀!就算不为你的妻子着想,也该为你的女儿着想,你知不知道外遇对一个家庭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她噼哩啪啦讲了一大串,因为她的成长过程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太不公平了!”他没头没脑地吼道。“你先是留下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叫我永远别在你面前出现;现在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对我到底了解多少?”
若欢顿时语塞。
云天继续吼道:“你以为我放着正事不干,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样,成天陪着你到处和赵媛周旋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千里迢迢跑到法国来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现在和你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他的声音昂扬,情绪激动,眼中射出愤怒的火光。
若欢的脸痛苦地扭曲着。“云天,这是我的手,不是握力机…”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握住了她的手,而且气愤之下,竟把她的左手当成“出气娃娃”般使劲捏紧——他连忙缩回自己的手。
“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她边说,边揉着被他捏痛的左手。
他早就想到她是这么顽固的女子,遂忙不迭地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张泛黄的相片推到她面前。
若欢仔细端详相片中那个美丽却稍嫌单薄的女人,发现她那双黑得发亮的大眼眼澄澈异常,美得像琉璃。
“她是你的妻子?”若欢的声音微微颤抖。
云天点了点头。“这是她…过世前两年拍的照片。”
他的语气苍凉,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她死了?”若欢杏眼圆睁,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自己听到的话是事实。
“是的,她的身子本来就很虚弱,生念荷的时候又难产,所以念荷一出世,她就走了。”他的神情是罕见的严肃。“这个记忆,整整跟随了我十年。除了念荷,十年来我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既不介入别人的生活,也不让别人介入我的生活;直到遇见了你,我才隐约发现内心深处好像有一些东西渐渐苏醒过来了…”他转头看着街道上的落雪,淡淡地说着。
若欢看着他沉湎于回忆之中的哀伤侧脸,心神不禁为之牵动。霎时之间,她只觉得眼前坐的是一个脆弱而忧伤的男人,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来治疗他的创伤。她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的手。他转过头来,眼眶竟已微微泛红。
“想念她?”若欢问。
“一半。”他的声音哽咽。
“另一半呢?”她又问。
“因为你。”他敛起哀伤,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
“我?”她惊讶地张大嘴。“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和你说话。”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提起妻子的事;要不是对面坐的是若欢,他也许永远也不愿再挖出这段曾经痛彻心扉的记忆。
“因为喜欢和我说话而哭?”若欢的嘴角微微牵出一朵笑容
云天反握住她的手,五指紧紧嵌入她的指缝之间。“当然,最大的原因是我知道你会明白我的感受,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因为,我在你的眼神中看见了我所熟悉的痛楚,而没有被往日的记忆所摧残过的人,是无法了解这种感受的。”
没想到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他竟是个如此深情而又敏锐的人,连跟随了她十二年的冗长梦魇,他都能一眼看穿。
“是的,我们都是被记忆所摧残的人。”她凝视着他,眼神紧紧与他交缠。瞬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心和他靠得好近,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