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罪恶感,三不五时就又去把孩子抱回来。但每抱回来一次,就让她的病情加重一次。你能不能想像,她曾经一个礼拜自杀三次?”
又是一个类似的故事!远蓉可以体会,堂姊不也曾如此?
“那你爸呢?他在当中的角色是什么?”
“他什么也不是。”杜洛捷冷酷的说:“也许他爱著我妈,但他比谁都不敢去承担。他不要我妹,我妹就被送走,等到他无法再面对我妈时,我妈的下场也和妹妹一样,到一个他们认为对她最好的地方去。”
远蓉惊骇得无以复加。“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就算不是他的生意,他也没有抗拒,他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急著讨好阿公好弥补他的过错。杜家耀眼的光环让他不敢面对妹妹的缺陷,杜家庞大的产业更是让他无法对阿公说不…”
远蓉的眼泪涌上眼眶,她凄楚的低语:“男人为了成就更宏伟的理想而奋斗,结果就是以爱之名牺牲了女人!”
杜洛捷俯身向前,迷惑的望着远蓉的眼泪。“你在为我哭吗?还是为了我的母亲?”
远蓉不需要掩饰她的悲伤,就这样任泪水滑落。“我在为天下痴傻的女人而哭,她们傻的以男人为天,傻的以为她们可以握住这一片天。”
“说得好,”杜洛捷微微一笑。“我喜欢你的不认命,虽然身边的人处心积虑的想为我们铺路,可是我发现你非常坚持你的步调,和我一样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
在乎不在乎又如何?谁又在乎她的“在乎”呢?
“既然这条路不是我选择的,我当然不需要为别人的喜好负责。”远蓉说得淡淡,眼神却透出一丝迷惘。“我并不想卷入战争——阿公的、我父母的、甚至是你的…”
她望了杜洛捷一眼。“可是我却被迫在里头当一名被斯杀的卒子。我不清楚你的目的,却可以明白感受到你的恨意。你并不是不在乎,你比谁都清楚你一步一步落下的脚印有多少深浅的痕迹。你很享受这样的快感,而我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选择漠然以对。”
杜洛捷怔怔的,咀嚼远蓉这些话中蕴藏的埋怨。“…你可以选择恨我,毕竟我的确有足够的理由可以让你恨。”
“恨你?”远蓉眨眨眼,笑了起来。“我曾经恨过你…并不是恨你的人,而是你被赋予的身分。你不也跟我一样吗?”
她摇摇头。“你给我恨你的理由并不是那么充分,恨起来好辛苦…你知道吗?我还曾经想过要生别人的小孩来报复你,但回过头来想,这样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自觉不是那么精于计算的人,就怕后来反而困住自己。”
杜洛捷一阵错愕,远蓉眼神中透露出的宁静让他想起阿妈。
没有声音没念过书的阿妈在那混乱的十年里就像一个纺纱的人,一条一条理清所有的经纬线。她承接父亲的懦弱,安抚母亲的疯狂,照料没有自主能力的妹妹,给他这个年幼而恐惧的心灵一个庇护。就在十年终了,她被迫离开一手扶养长大的孙子时,他始终注意著阿妈离去时的眼睛,眼中没有悲、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有全然的祥和与淡淡的不舍。
他还记得那个冬季的午后,他和爸爸站在公车站牌前,陪著阿妈去等公车;阿妈不与他们搬进杜家大宅,选择回到位在中部山区的庙里继续修行,她也坚持不让父亲送,要一个人搭车去。
车子来了,阿妈临上车前用力-住?的手,语重心长的叹气道:“阿洛仔,不要怪阿妈心肝狠丢下你;阿妈只能陪你到这里,回去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阿妈有阿妈的苦衷,你有你的将来,不管是好是坏,千万要记得,路要自己走,不要被任何人影响了!”
他凝视自己的双手,突然抓起身边的酒瓶,毫无预警的,用力丢向对面的墙壁,玻璃酒瓶瞬间迸裂,碎片与残酒飞散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