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林老爷当九姨太,起码出身不会太计较,而且你的性子温顺,与其他姨太相处应该不是大问题。香儿,其实娘也是为你想过的。"
口口声声说为她想,骨子里还不是为自己?
十几年前爹卖了她时,不也说要让她吃好的、穿好的吗?
瞧见陆凝香眸中的轻视与无奈,花娘心虚且不自在地别过眼神,清了清喉咙。
"说穿了,谁不想有个相貌堂堂的如意郎君?谁不希望嫁入夫家当个正室呢?如果你真不想嫁给林老爷就说一声,娘马上派人退了他的聘礼,就算得罪人也不打紧。香儿,你要不愿意,就说出来吧!"话虽如此,花娘的一双眼睛仍是充满期盼地望着陆凝香。
她静默,反正,又如何呢?
从爹将她送来花月楼时,她就不再是自己了。她从未打算为自己谋取些什么,她的存在对谁有利益就拿去吧!她不在乎嫁给林老爷,不在乎成为九姨太,她无心也无力为自己争取反抗,嫁给谁不都一样。
她悠悠的圆润嗓音滚了出来。"我看,就嫁给林老爷吧,全听娘的安排。"
花娘的艳妆老脸上尽是喜不胜收。一千两耶!栽培这丫头总算是回本了。
一抹苦涩的冷笑却悄悄地浮上了陆凝香的唇边。
***
苦涩的冷笑在陆凝香的唇畔悄悄地泛开。她自梦中清醒,映入眼睛的是房内简单的摆设和自窗口投射进来、洒了满地白玉的月光。
怎么最近总会梦到以前的事呢?那些不堪的回忆和往事每让她思及,心头总是无奈和悲伤。过去的一切就让它随风而逝,何必再让自己想起?就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摔下悬崖之前的回忆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只想安分地待在这儿,无欲无求地待在"裴庄",应该不算是奢求吧?
在裴庄已待了好些日子,陆凝香差不多已认识这儿的人,除了收留她的姜老爹、姜大娘,还有个小小的胡大夫,另有一对母女,母亲姓江,一头的银发,女儿天真可爱,名唤红袖。听说还有个裴庄的主人,因下山到城镇去办货,过一阵子就回来了。
她听姜大娘说,在这地方的每个人都有他们不为人知的过去,这里是专门收留走投无路的人,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这里已是重生。
重生?陆凝香叹了口气,不知该感谢老天爷没有夺走她的生命而令她重生,还是该怨老天爷让她继续苟活于这个不堪的世界?活着太苦、太涩、太悲哀了。
她走出小木屋,隐约还可听到姜老头的打呼声。其实裴庄美其名是个山庄,事实上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屋子,而且简单朴素得很,在这儿吃的是自己种的蔬果,偶尔胡庸医会上山去采些野菜,姜老头会去溪边钓几尾鱼,大家的生活极为单纯,若想添购什么生活用品或是琐碎的东西,全都交由每月下山一次的裴庄主人去购买。
这样的日子,没有灯红酒绿和喧嚣繁华,正是陆凝香向往很久的平静生活。
她踏着透过树梢、洒下遍地碎玉的月光,静心享受着万籁的自然声音。她喜欢这种宁静,仿佛天地是一尘不染的,仿佛红尘俗世间没有污秽肮脏的事物。
突然间,有个幽然深沉的旋律自远方慢慢地扬了起来。
陆凝香倾耳一听,是箫的声音。
那箫声悠悠地、轻轻地、柔柔地,像在诉说着恋人的呢喃,也像在表示着分别时的不舍和伤痛,如梦如幻、如泣如诉、如诗如歌,淡淡地在风中飘扬着。
陆凝香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就她的音乐涵养,她知道能吹出这般乐曲的人需要投注多么沉、多么重的感情,她可以了解那箫声中所蕴藏的苦痛和伤悲。
她的眼中含泪了,朦胧了眼前的树木、花草和一切。
真奇怪,她以为自己是没血没泪了,没想到居然会为了这箫声,牵引出她内心最深沉的情感,那种原始的感动令她冷冰冰的心有了些许的温暖。
她不由自主地随着悠扬的旋律向前走,月光下的箫声有一种超脱的感觉,她着迷似的找寻着声音的来源,走进一座浓密的树林当中。
风儿一吹,吹动树叶,扬起一连串的沙沙声,她抿了抿唇,加快脚步迅速穿过树林。树林外又恢复月儿的掩映,入目的是一大片湖泊,波光粼粼,月儿倒映湖心,竟比高挂在夜空中更加迷人,陆凝香看怔了。
湖畔的一颗大石头上坐着一名青衣男子,正背对着她专注地吹着箫,如此近距离地聆听,箫声中的凄苦更是明显、更是动人。
箫声戛然而止,青衣男子放下手中的箫,低沉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