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势天昏了头,要把自己的女儿往虎口里送,那是他们姚家的事,不是沈家的事,犯不着还要赔上陈家口的人——”陈宝晴话还没有说完,就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陈老当家当初把刀厂传给外甥,就曾惹来刀厂师傅的不满,原因就是陈家口满庄子的人姓陈,刀厂三代传人都姓陈,最傲人的铸刀技术从没传过外姓。虽然老当家力排众议,将刀厂传给沈梓秧,而沈梓秧也不负舅舅重托,将刀厂经营得有声有色,但对于这个心结,人们还是避免提起。毕竟擎天刀庄传男不传女,沈梓秧虽是半个陈家人,到底还是刀厂惟一的传人。
可这会儿陈宝晴竟然脑袋管不住舌头,脱口说出了这个忌讳——
沈梓秧面色严峻,心里此时却只是想着,她真的不认得娘了,更遑论是他了。娘是多了些纹路风霜,但大体上没变,可是,他却早已经不是那白净斯文的小鲍子爷了。梓秧心中暗涌着些许失落。他以为找娘来,可以唤回姚心妍的记忆,可以留住她的人和她的心。
“没错!我是不该将刀厂陷入这种处境。”沈梓秧冷漠地说道。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陈宝晴看见表哥的双眼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随即又换上一贯严肃的表情。她知道表哥对姚姑娘的用情,更知道她的话刺伤了他,顿时心急得满面通红说不出话来。
“老大,别听宝晴小姐乱说话,姚姑娘是老大从小就定的老婆,怎么能让她给跑了?!咱们再出动兄弟们上起把姚姑娘找回来,况且她一个姑娘家有何能耐跑多远?”光头对陈宝晴本来就有好感,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宝晴的一双眼睛只要有老大的地方,从来就不会多瞧他一眼。如果老大的新娘子跑了,那么他根本是没指望了。
“死光头,谁要你多话!”宝晴狠狠地瞪了大个子光头一眼,又道:“表哥,这天色已经暗了,地上又飘着雪盖着足印,不好找的,我——表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有口无心。你不要怪我,好不好?”陈宝晴最怕表哥生气,噘起了嘴,低声下气地。“表哥,要不明儿一早,大伙儿一起出去把姚姑娘找回来。”宝晴还想再拖延。
“明儿一早?人不是走远了,就是冻死了——”光头说道。
“光头陈文章!”陈宝晴大吼。“老四,你就少说两句。”马老三开口。
“我怎么知道?只要我说话,就一定讨骂挨!”光头搔搔头,低声说道。
“你们一定是八字犯冲,还亏你爹帮你取蚌名字叫文章,就是要你出口成章,哪想得到你是一说话就讨骂——”马老三笑道。
陈绣在旁一直沉默着。她知道梓秧是放不下心妍的,她何尝没有想到,梓秧一定记得他们从小就定的婚约。如此一来,宝晴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陈绣的心百转千回,沈家和姚家的记忆已经不堪再回首,况且多年来,姚家一直没有音讯,如今还将女儿心妍择人另嫁…无论如何,这些都过去了,他们是绝不会再攀姚家的亲。况且沈家有了宝晴,到底还是宝晴适合来做沈家的媳妇。
沈梓秧不愿再多说什么,披上狼袍就往门外走去。
陈绣知道,十一年前他们虽然离开了桃花庄,可是梓秧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那牵动他心魂的桃花——姚心妍。
十一年前,桃花庄的最后一夜。
陈绣连夜和丫环们整理行囊,要离开桃花庄。梓秧和心妍两人手牵着手,站在身后着急地询问。
“娘,咱们为什么要走?爹爹去世不过两个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梓秧不解大人的世界为什么这么复杂。
“孩子,咱们回枫林镇的家,桃花庄咱们是待不下了!我们一定要离开。”陈绣不想说太多,短短几句话轻轻带过。
“沈大娘,梓秧哥哥,叫我娘也和你们一起走,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六岁的心妍,年纪虽小,可稚嫩的心里,见如此光景便隐隐有了分离的恐惧。沈大娘和梓秧哥哥待她比爹娘还要好、还要亲,尤其是梓秧哥哥,自她有记忆以来,就和他是形影不离,亦步亦趋,人人都告诉她,她是梓秧哥哥的媳妇儿,所以她小小的心灵认为,跟在他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傻心妍,你怎么能和我们走呢?你爹娘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们没心眼,他们怎么懂呢?陈绣看着她稚嫩的小脸说道。
“我要你们!我是梓秧哥哥的媳妇儿,大娘,带我走!带我走!”心妍的小手拉着陈绣的衣袖,见她一径的叠衣入箱,一脸的黯然,有着心妍又害怕又陌生的表情。
“梓秧哥哥,带我走!带我走嘛!”怎么连梓秧哥哥也沉默,所有的人都不言不语,她不死心地拖着他的手,使劲地摇着抓着,心想这样他们或许就走不了了。
“心儿——我一定要跟娘一起的。”沈梓秧不舍地开口。
“可是我是你的媳妇儿,媳妇儿是不是就得和你们一起的?是不是——是不是?梓秧哥哥——”
沈梓秧知道,他第一次要令这恳求的小脸蛋失望了。听着她稚嫩的嗓音划破凝滞的空气,窜入漾满了他的整颗心,那双纯真的双眼定定地瞧着他恍若要他答应。沈梓秧反手紧紧抓住她的小手,坚定地说道:“心儿,我会回来找你,别怕-!我们会在一起的,我等你长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