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什么呢?
自己不是占了上风吗?讥讽得他快气疯、差点揍人,而且她终于亲自辱骂一顿最讨厌的日本人了不是吗?
那么,她到底为何而哭?
难道是因为他鄙视怨恨的眼神?还是,他那样温柔热情的吻了她之后却又冷漠无情的嘲讽?
雪曼心中自问自答着。一遇到疑惑,她总是这么推理,而且总能很快找到答案。
但此刻紊乱的情绪及莫名的心痛,却教她彷若进入深奥的迷宫,任她如何摸索,也寻不着出口。
明日下午将到达美国纽约港口,也是她离开伊娜号重回安琪亚号的返乡时刻。或许,不再见这个反复无常的傲慢男人,她清明平静的心自有答案吧。
只是,她的泪为何落得更凶了呢?
终于见到自由女神像!
昂然屹立在纽约港外的自由女神像,头戴太阳冠冕,身披白袍,右手高擎自由火炬,右手挟着“独立宣言”双脚踏在美利坚合众国的自由岛上,庄严而美丽,彷佛正欢迎着渡过漫天大西洋远道而来的他们。
站在伊娜号船首的雪曼,正遥望着这尊法国民众为庆祝美国建国一百周年,而赠送给美国、象征自由与民主的“自由照耀世界之神”,她内心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喜悦与感动。
美国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在英国一连串强制征税及不合理的剥削后,美国人民决定“不自由,毋宁死”,群起抗争而爆发独立战争,终于在一七七六年七月四日宣布独立。
从圣约翰学院的图书馆里,她涉猎了许多的知识,尤其是历史。对号称“日不落国”的英国及历史悠久的中国来说,美国只能算是仍牙牙学语的BABY;但是,在自由民主的政治下,经过一世纪的建设,美国1894年的工业年产值已达九十五亿美元,立刻跃居世界第一位。
相较之下,地大物博的中国却仍是个故步自封的社会,国家的命运不是由人民自主,而是由皇帝一个人决定兴衰──如果皇帝英明,全国便风调雨顺、安定和乐;但若皇帝昏庸,则国家衰败、民不聊生!今日中国若也是交由全国人民自由决定自己的命运,也许世界第一强国就不再是英国或美国,而是拥有肆仟陆佰多年历史、面积居全世界第二大的中国。
一思及此,雪曼更加笃定自己返乡的另一个目的──争取中国由帝制走向民治而努力。愈来愈近的自由女神像,给予她更加旺盛的信心与勇气。
再一个时辰即将到达美国纽约港口,也将结束这长达十多天的“伊娜号”之旅。整艘船上弥漫着喜悦与兴奋,有的船员已开始眉飞色舞地畅言这一星期的停留,该如何愉悦的享受美国女人的热情及可大口大口喝的清凉啤酒。
雪曼在一旁微笑的倾听着。十多天来的相处,让她喜欢上这一群海派直爽的船员,他们有别于“安琪亚”号上人员的拘谨客套,反而热诚开朗,毫不介意她是个黑发黑眸的东方人。
也许因为他们的船长也是东方人吧,所以他们不会有一般英国人歧视其它种族,尤其是东方民族的情绪。而雪曼也看得出来,他们对肯恩相当敬重,即使被他严厉责骂,他们也不会回嘴或动怒,反而乖乖的听令行事,有的船员甚至年纪比肯恩大上好多岁。
但不可讳言的,肯恩发怒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和船员们一起工作,就像上船第一次遇见他时那样。其实不生气的时候,他几乎算是个完美的男人,聪明且反应灵敏,长得又好看…搞什么呀!她怎会赞美起这讨人厌的家伙!雪曼暗自生起自己的气来了。像他这种阴睛不定、情绪反复无常的男人,根本是差劲透了…“-非得抗拒我的命令又靠近栏杆边,然后再像个呆子一般掉进海里吗?”肯恩的声音刻薄的在雪曼背后响起。
雪曼倏然转身,看见一脸不耐烦的肯恩,还有挽着他手臂,一脸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费珍妮。
一股莫名的火焰在她胸中燃起,血液中狂奔的不认输因子让她挺起背脊,露出一抹甜笑。
“反正,为了拿到钱,你总会再像个呆子般立刻跳进海里救我,不是吗?”
他危险地瞥她一眼。“是吗?或许最后我决定宁可不要钱也不做个无聊的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