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视线忽瞄见桌上那只用红纸包住的玉镯,立刻又自得其乐地说道:
“嘿,好心有好报,人家送来这镯子抵帐,多少可以贴补我一点损失了。”
伸手拿起那个红纸包左看右瞧一番,步青云又自言自语起来:
“唔,待我拆开来看看,说不定会出人意料,是只名贵的镯子哩。可不能门缝里瞧人,把穷人都给瞧扁了,以为这玉镯不会是什么上品…”
他嘴上边说,手也没闲着,解开系结的红线后,将红纸拆了开来。
“一层、两层、三层,喝!是什么宝贝哪,包了这么多层…”
只见步青云边拆边叨念,未几,又听得他大大惊叹的抽气声:
“哗──这…这只镯子还真的是上品耶!瞧,色泽翠绿、晶莹剔透,不带一点杂质,我看它少说也值个百两以上。哎呀,我才给三十两,这不是占人家便宜了么?”
步青云像个玉器大行家似,对着手中玉镯的质地、色泽品评起来。
“咦?”忽地,又听他惊疑一声。
冷星寒只顾低头喝酒,对那只镯子不起一点兴趣,对步青云夸张的赞叹之词根本充耳不闻。但,接下来却宛若听到一声青天霹雳──
“大、大哥,你、你快瞧瞧,这…这不是你送给大嫂的星月翠环么?”步青云张大眼结结巴巴,难以置信地瞪着手中玉镯。
冷星寒心头倏地像有串爆竹炸开般大震,冷漠的脸立显激色,一把抢过步青云手中的玉镯。天!可不是么,他倒抽一口凉气,心,咚咚狂跳起来。
在翠绿得透亮的镯环内,镶着两颗星月状的白色纹理,正是那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的星月翠环哪!
短暂的惊楞过后,冷星寒身形陡地飞掠而起,像劲射而出的箭矢般疾速,直接穿越二楼的窗口跃落楼下大街。
“大、大哥,等等我,别冲动呀!”步青云赶紧掏出一锭银子丢在桌上后,也弹身俐落地穿出二楼窗口。
大街上早没了水忘尘的影子,只有冷星寒颀长的身影呆立在街头。
“大哥!”步青云连忙迎上去。
“青云,”冷星寒猛回头,一把扣住步青云手腕,焦灼的神情透露出他的心急。“快,快带我去找那孩子!我要问问他,这星月翠环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刚才不是说过,是他娘要他拿来给我抵帐的么?那当然是从他娘那里得来的喽。”步青云答得自然又顺口。
“步、青、云!”冷星寒气得暴喝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不知死活。白痴也知道是从他娘那里拿来的,重点是他娘怎会有星月翠环呢?
“哎,好好好,老大,别发火!”步青云忙-住被震得嗡嗡响的耳膜。“问题是──我也不知道那孩子家住哪里呀?”他无奈地摊摊手。
冷星寒脸色一沉。“你没问过他?”
“没呀,我问这个做啥?做善事嘛,当然要施恩不望报,若相互留下姓名住址,不就显得俗气了么?”
“你…”冷星寒怒瞠着他。
“老大,这不能怪我呀,我哪会知道他家有星月翠环嘛!”步青云觉得自己好无辜。
“那咱们就大街小巷分头去找,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孩子找出来。”冷星寒急得大吼。七年前那个狂风骤雨的夜晚,星月翠环随着主人被暴涨的河水吞没,没想到经过漫长的七年,它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玉镯犹在,那它的主人呢?是否也无恙?但…这只是他的奢望吧?
以那晚河水的汹涌之势,就算是狼里白蛟也难有生还机会,更何况不谙水性的映月。难道是发现她尸身之人盗走她腕上的玉镯?
乍才点燃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自己一向冷静清明的思路活生生熄灭,冷星寒的心再次跌落冰河。噢,不!他内心像被扯裂般,痛极地无声-喊。
但…无论如何,若能寻到映月的遗骨,携回冷家堡安葬祭拜,一缕芳魂归来兮,从今后她的魂魄不再飘荡无依,最起码能抚慰亡者之灵,也稍赎他的罪愆吧!
☆☆☆
冷星寒跟步青云在苏州城分头寻找水忘尘已经三天了,却一直不见他的踪影。这天黄昏,结束了又一天的寻人行动,两人回到投宿的冷记客栈碰头。
跑了一整天,步青云早已饥肠辘辘,面对堂倌送上的丰盛晚膳,端起香喷喷的米饭,就大口大口享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