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到油坊镇时曾和映山红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的她蒙着面,任凤岐直到此刻才看到她的真容。
这个兴风作浪的女赤匪并没有传说当中的青面獠牙,也没有很多男人意淫当中的天姿国色,她的面容清秀而柔和,若是换上一身锦缎衣裙俨然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但是她那一对神采飞扬的凤眼却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孩子所能拥有的,虽然此刻她被反剪双手绑着,但那双眼睛看向任凤岐却满是不屑,仿佛正看着一只在历史车轮前面挥舞着手臂的螳螂。
任凤岐不得不承认,虽然论姿色映山红不如宋倩楠,但她这副昂扬的精气神却远胜了这位少奶奶。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谁会在乎一个阶下囚的态度呢?任凤岐象征性地问道:“映山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映山红反唇相讥道:“你还是想想你要留下点什么话吧。革命者是杀不绝的!”
“哼,冥顽不灵。进城!”任凤岐也不和她斗嘴,勒转马头向油坊镇中走去,映山红和一众俘虏也在保安团的推搡下跟着走进油坊镇。
油坊镇的大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女中豪杰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当看到映山红被人五花大绑走过来,人群立刻喧哗了起来。
“唉哟,这就是映山红啊,小妮子长得可够精神的。”
“有个屁用,这不还是给活捉了,早晚也是挨操挨刀的命。”
“这说书的说大英雄游街不都得唱戏吗?这映山红怎么不唱两句?”
“是呀,是呀,唱两句,哪怕喊个‘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也好啊。”
“唱两句,唱两句……”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周围的人群都开始鼓噪起来要听映山红唱戏。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大英雄游街都不能失了气概,映山红这么大的名头要是不唱两句那便太无趣了。
映山红开始还默不作声,人们只以为她到底是个女流,早就给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唱戏。 就在他们渐渐觉得无趣的时候,映山红凤眼中陡然射出一阵精光,一声爆喝压过了全场的喧哗,“民国十一年!”
“民国十一年?哪出戏唱的是民国十一年?”
“我看这不是要唱戏。”
“嘘,别废话,听听她说什么。”民众们都被她突然发声震惊,不知她要说些什么。
映山红见气魄已经压倒了众人,继续大声说道:“民国十一年,洪水破堤冲毁油坊镇农田,百姓颗粒无收。郑家屯粮抬价,数百口饥民跪在郑家门口求郑老爷开恩,郑家开枪打死打伤几十人!”
“民国十四年,佟家的恶犬跑去曾二家偷鸡反被鸡骨头卡死,曾二全家被迫给狗披麻戴孝,曾二的女儿也被佟家杀死当狗肉吃!”
“民国十五年,佃户冯六为给亲娘看病借了沈家的高利贷,结果媳妇被沈家抢走抵债,冯六也被打断双腿,全家上吊而死!”
映山红一件一件数着油坊镇几大家族做过的恶事,走在队伍前面的佟刚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就像是在林子里被恶狼盯上了一样。
他惊慌地四下张望,看到的却是一个个沉默的居民。
映山红还在滔滔不绝地痛斥他们的罪状,“民国十七年的宋老三,十八年的康顺子,一直到今年让他们害死的教书先生陈海和如意。你们辛苦劳作了一辈子,收成都到哪去了?凭什么有的人可以作威作福,有的人就是猪狗畜生?!你们好好想想,到底谁才是害人的土匪?!”
“闭嘴!把她的嘴给我堵上!”佟刚气急败坏地嘶吼了起来。